韩愈(768—824)所倡导的古文,彻底改变了八朝(东汉、魏、晋、宋、齐、梁、陈、隋)相沿的衰败文风;他所高扬的儒家之道,拯救了天下人沉溺于佛老思想而带来的精神困境。这是苏轼(1037—1101)对韩愈领导的古文运动的最高赞誉,也是对“文以明道”“文以载道”等创作宗旨的高度肯定,并在肯定韩愈突出儒道的同时也强调了文章的经世意义。韩愈针对魏晋以后兴起的讲究辞藻、排偶、声律、典故而思想内容空洞颓靡的骈体文,将改革文风与复兴儒学结合起来,提倡创作内容充实而形式自由的古文。苏轼认为,韩愈纠正了八朝的形式主义文风,但并非完全否定形式之美;韩愈试图以儒学思想帮助人们摆脱精神困境,但并非绝对排斥佛老思想。苏轼本人则通达地看待文与质、文与道的关系,主张文质、文道并重,形式应当利于表现思想,内容要给人以积极影响或美好感受。
文起八代之衰,而道济天下之溺,忠犯人主之怒,而勇夺三军之帅。
(韩愈所倡导的古文,彻底改变了八朝相沿的衰败文风;他所高扬的儒家之道,拯救了天下人沉溺于佛老思想而带来的精神困境,他忠诚进言不惜触怒皇帝,他独闯叛军营帐其勇气可折服三军主帅。)
韩子之文,约六经之旨,起八代之衰,而自命怪怪奇奇。杜则无一笔渉怪奇也。
(韩愈的文章,概括六经的宗旨,彻底改变了八朝相沿的衰败文风,却自命其风格为“怪怪奇奇”。杜甫的诗作则没有一处涉及怪异新奇的内容及形式。)
自魏晋以后,藻绘之文兴。至唐韩氏起八代之衰,然后学者以先秦盛汉辨理论事,质而不芜者为古文。盖六经及孔子、孟子之书之支流余肄也。
(自魏晋以来,过分追求藻饰的文章兴盛。直至唐代韩愈彻底改变了八朝相沿的衰败文风,此后学者们将先秦和两汉鼎盛时期那些论事辨理、文风质朴而内容又不芜杂的文章视为古文,大体上属于儒家六经及《论语》《孟子》思想的支系或余绪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