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抒发心中的情志而写作,不是为了写作而生造情感。南朝刘勰(465?—520?或532?)在《文心雕龙·情采》中指出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创作态度:一种是秉承《诗经》的现实主义传统,“感于哀乐,缘事而发”,真实自然地反映现实、表现心灵;一种是本无真情实感,只想借诗文沽名钓誉,而刻意造作情感以迎合世俗。刘勰极力倡导、标举前者而反对、抵制后者。“为情而造文”包括发乎一己之情和察乎他人之情,是文学健康发展的内在要求;“为文而造情”则受制于外在功利目的,其情虚假空泛,影响作品的现实意义与审美价值。如果能够切实体验生活,感受人之本性真情,就能克服“造情”之弊——即使是刻意而为的文章也能获得近乎自然的艺术效果。
昔诗人什篇,为情而造文;辞人赋颂,为文而造情。何以明其然?盖《风》《雅》之兴,志思蓄愤,而吟咏情性,以讽其上,此为情而造文也;诸子之徒,心非郁陶(yáo),苟驰夸饰,鬻(yù)声钓世,此为文而造情也。
(从前《诗经》中的每一篇,都是为了抒发心中的情志而写作;后世辞赋家的作品,则是为了写作而生造情感。怎么明了其中的差别呢?像《国风》《小雅》《大雅》之所以产生,是因为作者蓄积情志、充满忧愤,于是用诗歌吟咏、表现其本性真情,以讽劝统治者,这是为了抒发心中的情志而写作;而那些辞赋作者,心里本来没有什么忧思郁结,只是一味夸诞渲染、沽名钓誉,这是为了写作而生造情感。)
汉魏五言 , 为情而造文 , 故其体委婉而情深。颜、谢五言 , 为文而造意 , 故其语雕刻而意冗。
(汉魏时期的五言诗,乃是为了抒发心中郁积的情感而作,所以其风格婉转而情意深长。颜延之、谢灵运的五言诗,是为了写诗而生造主题,所以其用语有雕凿痕迹,而意思显得冗余。)